女人的绣花鞋象征着情欲？详解电影《花样年华》里的一双绣花鞋

互推小编 2023-12-04

“ 说起《花样年华》这部电影，你一定会想到那流光溢彩的旗袍，那些旗袍将张曼玉饰演的女主苏丽珍的身材和气质表现的刚刚好，配合那光影变幻的镜头，也是刚刚好。不过今天重点说的却是影片里旗袍之外的服饰：一双绣花鞋。”

影片中周慕云并未选择旗袍，反倒是把一双绣花鞋当成了心头好。那么为什么一双鞋子却成为周慕云非常珍惜的东西？

2000年电影《花样年华》剧照：女主脚穿一双绣花拖鞋

如果说仅仅因为这鞋子是苏丽珍的，周慕云看着可以睹物思人，那么周慕云为何不选择一本苏丽珍看过的书，写过的字，乃至旗袍呢？或许有人说碰巧吧，苏丽珍并没有给到周慕云这些东西，只碰巧留下了一双绣花鞋给周慕云了，可不是这么简单了，比起书本旗袍包包这样的物品，绣花鞋可是有其不一样的内涵了。为什么这么说，下面我分三点来讲。

（一）女性的脚

先从女性的脚说起吧。关于女性的脚，我个人没什么好说的，迄今为止，我对女性的脚还没有上升到审美的那一层。这就好像以前我认为腿都是走路的，哪有什么美丑之分，直到某天走在路上看到前面一女性，腿比较细，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腿型也是有好看不好看之分的。不过这不影响我接着往下说，因为通过文学作品可以得知很多男性对女性的脚是有审美意识的。

比如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里会通过男性人物的眼睛，描写女性的脚怎样怎样美，又或是因女性的脚而生发出一段情。四大名著之一《红楼梦》这部小说也会提到女人的脚如何如何，明代小说《金瓶梅》（此书30岁前不建议读，负面灰暗的内容对年轻人不太友好。）里更是有女性名字叫潘金莲的，就是因为她的小脚缠的好。而中国古代陋习妇女缠小脚，对于缠了的小脚，文人还有品足的低级趣味。再比如影视剧中多有男女调情，会涉及到女性的脚。从这些文学作品中可以看出，对于男性而言，女性的脚是有性意味的。女性的腿脚以及相关的鞋、袜与男女的婚恋、情爱之间具有紧密的隐喻意。在《周易》“咸”卦中，女子的腿脚是一种情爱活动的敏感部位，可以作为女身的象征出现。男子只有通过突破象征女身贞洁意义的腿脚才能达到对女性欲望的实现。

古今中外，大抵如此。而与脚紧密相关的，就是鞋子了。国外的童话故事《灰姑娘》，就是以脚上的鞋子做文章，并且还是一双水晶鞋。所以不光是女人的脚性感，包裹着女人脚的鞋子也随之性感了，某种意义上它甚至就代替女性的脚在表达着更多的东西。

（二）绣花鞋的意义

关于鞋子，在国内学者钱钟书的《管锥编》(二)中，有“鞋者谐也” 条，其中引述了唐传奇和唐书中相关的记载，如“鞋者谐也，夫妇再合”、“今俗新婚之夕，取新妇鞋，以杷包裹，夫妇交递之，名日“和谐 ”，鞋象征和谐与吉祥，同时具有男女欢爱的文化意味。而国外学者弗洛伊德则在《释梦》中说：“一切中空的物体在梦中均可以作为女性生殖器的象征。”，在《精神分析引论》中又特别指出：鞋和拖鞋是女性生殖器的象征。从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我国民间把不正经的女人叫破鞋了。

鞋子是具有特殊意义的，那么绣花鞋呢？绣花鞋被誉为“中国鞋”，是美丽、雅致的手工艺品，它以丝绸为底，在不盈方寸的鞋面上绣着繁缛华丽的图案，色彩斑斓，做工精巧，一针一线间融入了女子对爱情与幸福生活的追求。作为传统文化的载体之一，绣花鞋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不同的图案、颜色、样式，代表着不同的情感内涵和意义所指。

江南大学民间服饰传习馆展示的部分民间绣花鞋及鞋垫

文学作品里同样有对绣花鞋的大量描写，比如老舍在其小说《微神》中，写小说中的我对初恋的那双 “小绿拖鞋”几近到了顶礼膜拜的地步。“我能够看到用幔帐截成一大一小的两间屋子，那地上铺着一块长方的蒲垫，垫的旁边放着一双绣白花的小绿拖鞋，则让我的心跳起来了。”而在张爱玲的小说里，绣花鞋既遮裹、保护着女性之足，同时也约束着女性的步伐，这种制约恰恰暗喻男性主宰一切的父权文化对女性生存空间的挤压。

那么我们再来看影片中苏丽珍的这双绣花鞋。一开始这双鞋是苏丽珍落在周慕云的房间的，这双绣花拖鞋很传统，一如旗袍，带着一种内敛。它不是什么时尚印花类或是极简风格的拖鞋，它就是实在是太传统的拖鞋了。绣花的。一针一线的绣花里有什么？就像我上一篇文章里写的文章里提到的香囊上的刺绣一样，这绣花就是表达情感。苏丽珍脚穿绣花拖鞋，这绣花拖鞋寄托着她对幸福婚姻生活的美好向往，一如传统女子一样，她穿着旗袍，低头，含笑，内敛，骨子里是很传统的女子。

但是如果说绣花鞋就是在表现苏丽珍的传统，也不是很对。正如旗袍一样。这两者都是很传统的中国服饰，那么穿旗袍和绣花鞋的女子，也应该如同传统女子一样，恪守妇德，万万不能红杏出墙。形式上是这样的，事实上又怎样呢？那苏丽珍所穿旗袍上的色彩越是鲜艳，花朵图案越是美丽，绣花鞋的花朵绣的越是细致——那估摸着从满清政府被推翻随之解放妇女的脚，直到今天各种女权话题的集中爆发，被男权所压制的世俗女性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无欲无求过。不过即便苏丽珍内心里渴望走出束缚，自己和周围的人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缚也会再拽着她回头。这一点周太太不一样，周太太就比较前卫，不把条条框框放在眼里。

苏丽珍这双绣花拖鞋，桃红布面，绣着花，还有点脏了。但是通过我们上面对女人的脚和对绣花鞋的解读，可以得知周慕云看着这拖鞋，可是实实在在想到的是苏丽珍的，他对苏丽珍是有着无法掩饰的感情的。如果不是有感情又何必珍藏这一双具有情欲的绣花拖鞋呢？而只珍藏这一双绣花鞋并没有实质上和苏丽珍有过什么，又侧面反映出周慕云难得本质上也一样，是个骨子里保守的男人，不是像朋友阿炳那样的风流男人。

（三）绣花鞋的带走和取回——周苏二人感情上的断舍离

周苏二人的感情来的不符合他们自己的逻辑。在婚姻生活里，周苏二人有一个相同的观点，结了婚就要做好自己，不去做违背婚姻道德的事情。结果，事实是双方的伴侣却刚好和他们相反。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有两对夫妻，本来都是活泼气体和惰性气体的组合，然后两对夫妻里的各自的活泼气体自动结合了，剩下两个惰性气体，要他们结合，是需要打破内部结构进行重组的，这个化学反应的发生是很困难的。一如周苏二人感情来的勉强，陷入感情之后的放不开，仿佛做了亏心事。因为这不符合他们自己的逻辑，即便他们相爱，但是与自己的道德观相违背的事情怎么会做的开心呢？

周慕云离开苏丽珍，看似他在断舍离，远离苏丽珍，但是他走的时候却带走了苏丽珍的绣花鞋，这说明他断的不够彻底，表面上断了，心底里却还对苏丽珍百转千回呢。这双绣花鞋被苏丽珍取走后，他回来就发现这鞋子不见了，东找西找，问门房，是不是有人进到我的房间，我在猜想周慕云该不会是把苏丽珍的绣花拖鞋摆在自己床前的，每天回来都会看一眼的吧。所以说周慕云在新加坡，想必看着绣花鞋就睹物思人，记起苏丽珍。

周慕云寻找丢失的绣花鞋

那么苏丽珍呢？苏丽珍去周慕云新加坡的住处找过周慕云，周慕云刚好不在，于是她在周慕云的房间里呆了一会就走了，走的时候又取回了自己那双绣花鞋。

文艺世界就是这么复杂，若不是周慕云是个男性，你保准认为这一双绣花鞋是其他地方代购不到的，因此这两人互相争抢，甚至于另一个人要趁其家中无人，闯入其家拿回那绣花鞋。。。不开玩笑，言归正传，其实苏丽珍带走这一双绣花鞋就是彻底断了他们二人之前的那段感情。也是表明了对周慕云说：时过境迁，这事已经翻篇了，让它过去吧。

苏丽珍取回绣花鞋

于是，在苏丽珍那或许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周慕云内心里是不那么放得下的，那双代表着他对苏丽珍感情的绣花鞋也被苏丽珍收了回去，他唯一的念想终于是没了，心里太难过，于是最终他对着吴哥窟的石头洞一吐为快了。

好了，说了半天，简单来说，这绣花鞋就是代表着周慕云对苏丽珍深深的感情和眷恋，而这双绣花鞋的带走和取回，就如同现代互联网里，一对曾经爱的死去活来的恋人在社交软件上从加好友到删除好友乃至拉黑。

另外在此我谈一下服饰之外对这部影片的看法，王家卫的电影里总是有一些遗憾的东西在里面，看不懂的人云里雾里，看的懂的人总有些不开心，至少我的感受如此。《花样年华》这部电影看起来还行，但是剧情确实是够心累的，写影评写的心累，因为要揣摩男女主的心理，这可以看下：影评丨《花样年华》——走过幽暗时光。（所以说得感谢剧中出现的流光溢彩的旗袍啊，它们是这缓慢剧情的一大亮点，缓解了压抑的气氛。）而我在一段北京电影学院吴琼女士的影评里找到了这种感受的原因，在此也与大家分享一下，内容如下：

“王家卫的爱情话语具有存在主义意味，无论他的人物游走于 60年代、新千年还是古代，显现的都是后现代社会的高度异化症状和心理：极度个人主义，不安全感，自我破坏的惯性态度和行为。在流动性大、陌生人社会、疏离、消费主义的钢筋水泥丛林中，爱情关系是唯一能够让心灵和肉体暂时放松的人际交往，唯一能够让我们暂时逃避现实的想象域。因此王家卫让男人和女人总是很轻易地就展开一段爱情关系，世俗的障碍 (如门第观念、阶层差异、贫富对立、疾病、灾难、文化冲突等)从不曾发生作用，但是真正的障碍来自人心的魔魇：对于在爱情关系中被他者化的极度恐惧。他者化意味着以下几种情况：表白遭到拒绝，渴望深化、稳定关系时被对方保持距离，在不想中断关系时被抛弃，既想牢牢控制又想极力挣脱一段关系，惯性地被原型情人吸引但又走不出过去的情伤。王家卫给出的解决方式从来不是积极、建设性和开放的，而是消极、破坏和自我封闭。因害怕被对方拒绝，于是先托辞拒绝，因为得不到爱所以偏执于记忆继而永远错失下一份爱，往往是人物摆脱不掉的宿命。若即若离、微妙的距离感，是王家卫电影谈情说爱的奥秘。对此，西方媒体给予高度评价，如：这是一部关于人与人之间距离的电影，关于没有发生的情感关系，一个人的手从另一个人那里缩回，一切尽在暗流涌动。”

今天就到这了，欢迎大家发表看法，畅所欲言。感谢关注，更多内容可以关注土土我的微信公众号：漫谈电影服饰，写文章不易，如果觉得写的不错点个赞吧，谢谢。

参考文献：

1.张玮玮老舍小说中“鞋"的隐喻意西华师范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6,第2期

2.陈月敏逼仄空间里的女性人生——张爱玲小说中绣花鞋意象的内涵宜宾学院学报 2013年4月

3.吴琼后现代碎片折射的爱情镜像——解析《2046》电影评介 2015，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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