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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丨摘尽枇杷一树金

 

来源:【渭南日报】

师铤

某日回家,一抬头,蓦然发现路旁的枇杷树已经繁果累累,想起宋人写初夏时景的旧句“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

掐指一算,果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小满时节。

枇杷树高叶翠果子金黄,古人说它是“碧玉树叶,金钥匙丸”,一派玉堂富贵之色。又因四季常青,果核多子,向来是古人眼里能带来吉祥如意的“好树”。庭中栽种一棵,但求家庭圆满,多子多福。归有光怀念亲人的《项脊轩志》,最出名的,便是落尾处那句物是人非的“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说到种枇杷,想到大诗人陆游那首名字简直就是一篇完整消息的小诗《山园屡种杨梅皆不成枇杷一株独结实可爱戏作》,“难学权门堆火齐,且从公子拾金丸。”金丸,便是枇杷了。明人沈周亦有一首《咏枇杷》诗云:“谁铸黄金三百丸,弹胎微湿露溥溥。从今抵鹊何消玉,更有饧浆沁齿寒。”

枇杷初夏结果,花开却在腊月。沈周有幅枇杷图,题诗上便有一句“看花欵玄冬,结子向朱夏。”沈周笔下的枇杷不止一幅,最有故事的,是某个冬日雪夜,他与友人灯下小酌,聊起元代画家张中有“墨枇杷折枝之妙”,聊到兴浓,沈周即起身,大笔一挥,为友人绘

就《晚翠图轴》,并在题诗中自叹“前流墨妙耳中知”,谦称此番创作为“捕风捉影真堪笑”。沈周是明代最富饶的江南地区的大户人家出身,诗书世家,虽然自己一生未入仕,但祖上也是做过大官的,他都未曾见过张中原作,由此得知,张中的墨枇杷至明已失传。

乾隆在一旁有题诗,前面几句都是在夸画好,最后两句却是“宣和工位置,何事失东京?”这么懂“位置”,咋把东京失了?十全老人,也是一个刻薄。

话扯远了,回到小满。

小满,是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第八个节气,《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云:“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是说北方中原一带,夏熟作物籽粒开始逐渐饱满,但尚未成熟,只是小满,还未大满。

“小满”两个字,饱含先民质朴纯粹的期待与满足,成熟在望,心中一派踏实满足。这是一个成长的节点,是丰收到来之前最后一次努力的加油鼓劲,虽然还未曾收获,但已经代表了一种圆满。

有意思的是,我们有小雪,还有大雪,有小满,但不曾有“大满”。小满之后,谓之“芒种”,而芒种又作“忙种”,谚语有云,小满赶天,芒种赶刻。便是这八个字,就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小满三候:初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麦秋至。

苦菜秀:《诗经·唐风·采苓》有“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之句,苦菜本为救荒之草,长于山泽;且极易存活,随风飘扬,落处即生,故处处有之。后世之人吃惯了,将它和着米粉做饼,竟也有了“其甘如荠”的美味,尤其霜后的苦菜,更是“堇荼如贻”“甜脆而美”(《广群芳谱·蔬谱三》)。

靡草死:《礼记》注曰草之枝叶而靡细者。方氏曰凡物感阳而生者则强而立,感阴而生者则柔而靡,谓之靡草,则至阴之所生也,故不胜至阳而死。靡草是一种喜阴的植物,小满时节阳气正是旺盛的时候,各地温度节节升高,靡草因缺乏生长环境而面临凋零。

麦秋至:秋者,百谷成熟之期,此时虽是初夏,但对于麦子来说,已经是代表成熟的秋天,故云麦秋也。《礼记·月令》有“麦秋至,决小罪,断薄刑”,对犯下小罪的人处以薄刑,收获之际亦是决断之时。因而,唐人元稹《咏廿四气诗》之《小满四月中》就写道:“小满气全时,如何靡草衰。田家私黍稷,方伯问蚕丝。杏麦修镰钐,錋欔竖棘篱。向来看苦菜,独秀也何为?”

在描写小满时节农家生活的古诗中,当数欧阳修的《归田园四时乐春夏》最为著名。“南风原头吹百草,草木丛深茅舍小。麦穗初齐稚子娇,桑叶

正肥蚕食饱。”一幅田园惬意美景,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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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说到田园,说到枇杷,就不能不提辛弃疾一首《满江红》:

几个轻鸥,来点破、一泓澄绿。

更何处、一双鸂鶒,故来争浴。

细读离骚还痛饮,饱看修竹何妨肉。

有飞泉、日日供明珠,三干斛。

春丽满,秧新谷。

闲日永,眠黄犊。

看云连麦垄,雪堆蚕族,

若要足时今足矣,以为未足何时足。

被野老、相扶入东园,枇杷熟。

稼轩之长短句,比起欧阳修,更为清新。

《尚书》云,“满招损,谦受益”,《易经·谦卦》也说,“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满而不盈,满而不溢。时节如此,人生也应如此。

时至小满,祝你人生亦小得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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